“…跟我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是三个字出口,独孤琋便猛然要提起一口深涌微甜的血。在恍然的转思间,他茫然地想,也许薛雪游是发现了。发现什么呢?发现自己瞒他,骗他,想要很多很多,但只要薛雪游肯跟他走,他总是愿意向雪游说明一切,一次的背叛与离弃,不选择他而选择了别人,在雪游要去找唐献时,他已经容忍过一次。在破门而入时,他反应已烈逾理智,在那一刻,他确实想杀了柳暮帆。

        骄傲使他无法再说出更多。“跟我走”脱唇时,便几乎反噬地要咳出一口血来。他是谁呢?血脉仅仅是上天为他赋值,少年最骄傲是从未低头的神才,想要一样便为之策马奔腾的勇敢与直率。但他被自己高高捧起的一颗心碾碎了,曾经温柔地席卷了他心腑的爱,一点点地把他残余不多的疆地烧成灰色的烬,尊严、骄傲、荣耀,在这一刻里他都找不到,独孤琋高傲地微微抬颌,却卑微地觉得自己跌入了尘泥。

        独孤琋直视雪游无情而对、不起一丝波澜的双眼,止不住眼尾生痛的搐动,好像雪游看他的眼睛,不是两颗温润漂亮的明珠,而是潺潺的溪,明亮如洗,却冰凉冰凉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潺轻的溪水把他轻而易举地劈开。漫长的一刻里,他被锯成了两个,一个透明地漂拂在自己眼前,卑微地被自己踩下去,像钉一颗钉子,一寸、一寸地埋在泥泞不堪的土里。

        一个看到薛雪游别开眼睛,冷淡地只有一句:

        “独孤琋,走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手掌颤抖的少年缓缓落下抬起的下颌,沉默让他的额发拂过秀丽的眉眼。独孤琋张唇,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面色雪白的谍子、高傲的刺客、聪明的杀手,这一瞬他什么也不是,锦衣华服也映不亮他苍白的面颊,他自嘲一笑,声音低促得如一声惨笑,片刻后即转身离开,温柔的春风扬宕起来,仿佛没有人造访过,没有人为此狼狈不堪,生平第一次想要低下头,即便那一刻他什么也不信,也想信世间有能实现他愿望的神,佛,鬼,把他疯狂偏执的愿望实现。

        雪游沉默地垂下眼,他在微喘间从柳暮帆怀里站起来,腿上没有力气,却执拗地往屋里走。

        柳暮帆看他的背影,唇上温热的芳息还淡淡地把他笼罩。青年扇下眼睫,低轻地凝笑在唇弯,似乎呢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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