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布于心的窒痛像一张网,紧紧收勒住叶远心的思考。青年在大步进前、雪游惊愕抬眸的怔愣里,手掌拢住抱剑美人皙净的面颊,向那张失意润红的樱唇深含地吻了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秋风畅凉静谧,雪游手中的剑“哐啷”一声坠在地上。他在忽然而温柔的触吻里回不过神,叶远心呼吸很匀静,在银杏拂落里,杏黄衣衫的英俊青年俯唇交吻,怦然一两声心跳辄缓,却不知是谁心中悸动。

        绵长的吻从叶远心抬头掠开后结束,但他依然以指腹抵着好友怔愣着回不过神来、清艳艳无措却又漫起霞粉的面颊,仰近雪游的唇边,轻轻煦笑:

        “…真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薛雪游第二次下山,是应他的邀帖来名剑大会既是邀请友人来江南做客,也是有一二分希望能解柳暮帆为敌之患。叶远心友人无数,但快意江湖者有之,趋利往来者有之,还有许多人各怀心思,他第一次见薛雪游时便是在睢阳,那时听冰剑被敌人斩去锋寸,他为雪游寻觅良材修补,虽然有敬佩钦慕之思,却更多似一种结交友人的投资。但薛雪游在故剑修复后,却对他郑重相诺,愿为之折剑而死,应帖下山力战不退,世情变化,薛雪游却始终如一。天真或许在这诡谲世道中可以待价而沽,要么被看作美人增艳之色,把玩于鼓掌之间,要么被利用鬻卖,弄计牟资——但雪游始终是…只为当时承诺,只为心境雪白而行走。诚然,他为此种似乎专注于自己的纯粹干净而动心,也在许多事后发现自己很难独据雪游后失意,但不论如何,薛雪游都已经很好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如雪游现下这般,怔然乖顺地被人欺香攫津,却依然纯澈地望着他,回不过神来,仍然如昔年一般纯然。什么界限,叶远心在心中默默暂抛,捂上耳朵不愿记得,只要能稍微靠近雪游一点……他总是愿意做许多不该做之事的,哪怕会后悔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雪游总这么奋不顾身,不识江湖世间人人都是并非纯善之辈,这个道理,也没有人告诉过你么?”

        叶远心以指腹按压雪游软红的唇泽,甘馥的清气在美人莲瓣一样的口唇间越发柔软。雪游似乎终于回过神来,恢复冷静以后,默默想要将叶远心推开,心乱如麻,头脑一片空白。他一向单纯少思,许多时间里都没有乱七八糟的想法,如同在长安独孤邸里,给他一本常人看来枯涩无味的楞严经,年轻纯澈的道子也能认真许久。俗语说是好骗,道语阐释便是常清静——雪游在呼吸摒轻里说不出话,有些无措。相似的道理,阿姐和师兄并非没有告诫过他许多次,但他依然读不懂大多数人复杂的心思,或者说这从来心离晦暗红尘无比遥远的少年道子,连解情识爱的过程都无比漫长,一颗善心如何能把所有人衡量彻底。恐怕他终其一生也不会能理解许多阴谋诡计,更不擅长相与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雪游哑声,蔷粉如染的面颊上惘然一闪即过。他眨了眨眼,睫帘扇动,依然说不出所以然。大多数人待他态度都似乎和煦、理解,却处处压迫,吃准他最柔软的心,强硬地在其中辟出一片或许本不该有的所地。也许给他时间,他便能一一放下,但假如一直追寻在他身边,便恐怕永远不能忘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但你不必改变什么,不好的人,也并不是你,雪游已经很好了。你心中如果只此一点想要留住不舍的欲望,仅可以追逐。世间的人碌碌而往,要追寻的东西何至于金银、财宝、情爱、欢娱、武艺,普天之下最武功高强的侠士,或者纯阳宫中的真人,也会有身为人的愿望。不信你问一问紫虚真人,他心中便没有欲么?是谁界定,修道之人必须节欲,想要留住身边的一点在意,为何不行?难道吕祖和李掌门的教诲,便不是人人之道,各有不同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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