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傅,离开之后,到你陵前磕个头,竟是这样难。

        今年是记事以来和亲人过的第一个年节,她的心里说不出的期待,从前无数次的幻想过,一家人围坐一起守岁,吃年夜饭,鞭炮烟火,可是全家没有一个不阴沉着脸,唉声叹气的,四哥没回来,只捎了书信问候父母,尹氏嫂嫂过世对他来说,家也不似个家了。二哥倒是回来了,却是递了辞呈回来的,说在康县军营处处受排挤,吃喝拉撒都有人监视着,干不下去了,静妍的夫家御史台彭家是世代雅望清流,祖上与先祖父颇有交情,虽说家里没落,前途岌岌可危,却未作出背信弃义的事,差了媒人来送庚帖,预备年后迎亲,定了四月为吉期,静妍这时候突然一病不起了,精神恍惚,不思饮食,日渐憔悴起来,年节的时候在病榻上过的,找了医者来观脉,皆说不出个症状,人却是不断的消瘦下去,变得形销骨立,开春又添了咳症,时常昏迷不醒,这光景,怕是天寿不永的,父亲不忍耽误彭家儿郎,只好亲自登门退了聘礼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天两个陌生的嬷嬷莫名进了云葭小筑,将针线全部收了起来,一个肃正的面孔,严厉地说着宫规仪矩,做着示范,一个拿来了花房里的新卉,喋喋说着插花诀要,她觉着母亲定是又生了什么念头,便别扭起来,两个嬷嬷见她不肯学,便去告状,母亲稍事来了,将下人遣出去,绣楼的房门关上,坦白了说,宫里要大选妃御,父亲让她进宫,做皇帝的侍妾,名字已报呈了礼部,父母之命不可违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气得摔了茶盏。

        母亲态度强硬:“这一次无论如何是由不得你自己的,谁叫你是慕容家的女儿,谁叫你天生姓了慕容,除非剐去一身血肉,才脱得了干系,你一日是你爹的女儿,就得听你爹的!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快把牙都咬碎了,颤抖着声音说:“我求你们,给我寻一个人让我名正言顺的嫁了吧,放牛的也好,耕田的也罢,穷点无所谓,老实勤恳就成,我能纺会织,也无需你能陪送什么嫁妆,要我去跟一群女人争一个丈夫,比杀了我还难,我只要一个小院,一个温馨的家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母亲脸色铁青:“我温良意怎生出你这种胸无大志的女儿,简直白瞎了老子娘生的好皮囊,你这般模样,岂是落入寻常百姓家的!当今圣上一表人才,娘是亲眼见过的,人家是本朝开国以来最年轻的皇帝,十九岁就登基了,风华正茂,大有作为,还委屈了你不成,肯垂怜你一分,是你几世修不来福气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宁愿做一辈子妙真圣女!也不嫁一个三妻四妾、朝秦暮楚的男人!”她猛然拿起了针线筐子里的剪刀,对着自己的脸就要扎下去,母亲上来一把握住了剪刃,手心割出了一道口子,血登时止不住。

        父亲听到了动静,推门进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让母亲出去治伤,屋中只剩父女两个人,第一次和父亲单独相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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