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和十一年的四月,台中的夜空被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,空气中浮动着一种雨前的闷热与龙眼花的细碎香气。这是雫在台湾的最後一个夜晚。
凌晨两点,林家大宅的主建筑已陷入Si寂,唯有几盏红灯笼在风中摇晃,映着墙上残留的喜字,显出一种令人心惊的惨红。春梅提着一盏昏暗的马灯,避开巡逻的更夫,最後一次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旧厨房木门。
雫已经在那里了。她没有穿和服,而是换回了初见时那套雪白的洋装,只是裙摆处沾了一点泥点,显得有些狼狈,却美得惊心动魄。
「我以为你来不了。」雫的声音在空旷的灶间回荡。
「就算要烧掉这座宅子,我也会来。」春梅放下马灯,火光照亮了她眼底的决绝。
今晚的木桌上,摆放着她们这一年来所有故事的碎片:一罐熟成的西京味噌、一颗切开的土凤梨、一小瓶陈年绍兴,以及一碗刚打发好的洋式生N油。
「这是一场没有食谱的实验。」春梅挽起袖子,手在火炉旁被烘得微红,「雫,我们不做本岛料理,也不做内地料理。我们要做的,是只有你和我能理解的味道。」
她们合力处理一条刚从市场买来的午仔鱼。春梅俐落地剔去鱼骨,将细nEnG的鱼r0U抹上厚厚的味噌,再铺上一层切得极薄、带着野X酸甜的凤梨片。
「凤梨的酵素会软化鱼r0U的纤维,就像你这一年对我的影响。」春梅轻声说,将鱼r0U送进炭火炉中,「而味噌的咸,能让凤梨的甜变得更深邃。这道菜,叫作和汉合璧,但对我来说,它叫作你。」
炭火劈啪作响,味噌在热力下释放出浓郁的、焦糖般的豆香,与凤梨受热後产生的热带果香交织在一起,那是一种极其违和、却又和谐得让人想流泪的味道。
随後,雫亲手调制了最後的甜点。她将浓缩的乌龙茶汁滴入洁白的慕斯中。
「乌龙茶是这片土地的沉稳,慕斯是内地的轻盈。」雫用银匙缓慢地搅拌着,目光紧紧锁住春梅,「把它们搅拌在一起,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,谁也分不开。」
当这顿简陋却壮丽的「告别宴」摆上桌时,窗外已经透出了一线晨曦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